虧了？

他活了近百年，聽過天下最惡毒的詛咒，也見過最卑劣的背叛。可他從未想過，一個亡國之君，在面對自己的屠戮者時，會說出這麼一句市儈到骨子裡、彷彿還帶着一銅臭味的話。

這比痛哭流涕，比慷慨赴死，還要讓他到一種……荒謬的、被人玷污了神的煩躁。

“你在說什麼胡話？”南宮絕的聲音，第一次帶上了些許冰冷的寒意，他覺自己的百年謀划，正在被一種無法理解的邏輯所侵蝕。

“朕說，你虧了。”楚景寧竟真的笑了，那是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後，徹底放開的釋然。他腦海里甚至閃過了那個胖子在善堂翹着二郎，一邊剔牙一邊教訓地的模樣——“做任何事，都要先算本！”

此刻，他前所未有地覺得，那才是世間至理。

他指了指腳下冰冷的白玉廣場，指了指遠巍峨的宮殿群，最後，指向了自己那明黃的龍袍。

“你心積慮，謀划百年，賠上了劉氏最後的脈，賠上了自己的名聲，到頭來，就算得了這天下，又如何？”

“這天下，不是一件可以隨意買賣的貨。你殺了朕，你得到的就是一座空的龍椅，和一個恨不得將你挫骨揚灰的天下。你得派兵鎮，得花錢安，得殺所有不服你的人。這筆賬，一筆筆算下來，你猜猜，等你坐穩這江山的時候，你還剩下幾年壽？百年謀划，換幾年皇帝驗卡，這筆買賣，本無歸啊！”

楚景寧的聲音，越來越穩，越來越亮。他從未想過，有一天他會用商人的口吻，來衡量自己的江山社稷。

“你這是在與我，談條件？”劉絕眼中的那玩味徹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看死人般的冷漠。

“不。”楚景寧搖了搖頭，那直的腰桿，竟有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帝王氣度，“朕只是，在提醒你這筆買賣，不划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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